当前位置:首页 > 意不尽刊 > 正文

文化部特邀作家王树仁:沅陵县也有牛百岁

时间:2019-08-08 11:55:37   来源:意不尽网    阅读:

意不尽网导读:电影小说《三农三部曲》之一 《沅陵县也有牛百岁》作者:王树仁(文化部中国发布网特邀作家)笔名:济瀚海——特以此拙作谨献给党的九十五...

电影小说《三农三部曲》之一 《沅陵县也有牛百岁》

作者:王树仁(文化部中国发布网特邀作家)

笔名:济瀚海

——特以此拙作谨献给党的九十五周年生日;献给全中国所有克己奉献、无私奉献的人民公仆——共产党人

题记:有脚阳春,典故名,成语,典出五代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有脚阳春》。唐朝宰相宋璟爱民恤物,时人称赞他像长了脚的春天,到处带来了温暖。后遂用“有脚阳春”等称颂官吏的德政。

日月无言(乾坤无语)

一个人要想走进安祥,获得真幸福。首先要和天地精神相应。而“给”,就是天地精神。阳光、空气、时间,空气都是免费为我们提供的……为此,天才长,地才久。

要去掉得失心,就要向天地学习,日月无言,昼夜放光,大地无语,万物生长,放光,又无言;生长,又无语。

——摘自《新民晚报》郭文斌的《天长地久》

楔子:

连日来,天似乎破了无数个大窟窿,狂风卷着暴雨——风雨如晦,天昏地暗。倾盆大雨下个不停,“嘎——”“轰——”电闪雷鸣,惊天动地,电闪雷鸣,婀娜娟秀的壶头山摇摇欲坠……

“嘎——”又是一道闪电利剑一样刺破苍穹。雷继续……雨不停……五强溪移民库区的山洪暴发,水位急剧上升,早已突破了108水位线,洪峰风驰电掣地冲向五强溪水电站大坝……卷着参天大树,死牛、木头的滔天巨浪开始翻过大坝跌落于深深的河谷……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一衣带水,鸡犬相闻的思忆滩、瓮子洞、寡妇链眨眼间成了一片汪洋。接下来,常德桃源告急,有决堤灌坛子之灾,千钧一发,危在旦夕!

“保常桃!搞好防洪救灾工作”怀化市委市政府,沅陵县委县政府下达命令。

怀化市沅陵县移民库区各区乡政府秘书的办公室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水还在往上涨!

雨刀破不断……

惊涛骇浪犹如亿万个牛头马面凶神恶煞地杀向辰河两岸……它们狮子大开口吞噬了庄稼,吞噬了低矮的房屋、猪牛羊圈。接下来两屋的吊脚楼也摇摇欲坠,被洪水淹掉了一多半……

“城门有好高——”“丈把高——”“骑竹马,打阳伞,空心萝卜起虫眼,哦哦哦——”“东呀啦啦——西呀扯扯——中间来个花大姐——打开箱花衣裳,打开柜,花妹妹——”“啊?天啦——洪水要淹屋了!我不玩了……快跑——”“蛇!快跑——”不知是谁大喊几声,玩得如痴似醉的孩子们如梦初醒,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他们从大柿树下的禾场棚一哄而散,惊慌失措地往高处逃命……

“俊儿——”“飞儿——”“翠翠——”“菊仙——”各家的大人顾不上衣物和钱粮了,一个个大惊失色,满世界找自家玩得晕头转向不知回家的孩子。

大惊失色的堂客们一个个披头散发……

惊骇万状的后生家们一个个就差没有提起裤子鞋子跑了……

风在吼!雨不停,电在闪,雷在响……

水在猛涨……猪、牛、羊成群结队的往后山奔跑,鸡飞上了屋顶……

“只怕是人间要长齐天水了!”“水啰嗦,快找儿女要紧!”

一时间,暴风骤雨下的迴龙山、栏山一改往日的钟灵毓秀,变得芳容失色,一脸憔悴与凄惶。曲线峥嵘,逶迤绵亘的九条界、黄花界、夕阳界下,峰回路转,云遮雾障的飞仙山、罗田寨、红花坡、望月山下哭喊声震天响,一时间风声鹤犬,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大家别惊慌——我们村干部组织的抗洪救灾船队救你们来了!保证每家每户一只船——”“我们民兵队也来了!”黄书记、团支部书记王吉祥、救灾骨干分子王啟干、陈平、袁大叔、王荣雷、人民教师王华兵一齐出动……

抗洪救灾队,心系库区百姓,乡亲们一个个吃了定心丸,孤寡老人一个个感激涕零,热泪如泉涌,几乎淌成了河……

保库区,保常德,桃源的战斗打响了!

凤凰山下的五强溪,水电站库区人民,干群一心,拧成了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洪水淹齐了俊儿的脚背、双膝……一点点往上涨,命悬一线,千钧一发!“妈妈,快来救我……”刀砍不断的暴风雨似瓢泼一般。此时此刻的水田坪成了灌坛子的孤岛。被洪峰包围的屋宇四面楚歌,一个个泡了水饺……“妈妈,我好怕……”困在屋脊上成了落汤鸡的俊子吓得魂飞天外,惊慌失措……

风号浪吼的洪峰犹如牛头马面一样凶神恶煞地朝花容失色的壶头山撞去……层出不穷的惊涛骇浪冲击着屋脊,瓦片一槽槽地被湍流卷走了……

魂不附体,面无人色的小孩在摇摇欲坠,一沉一浮,一忽儿看得见,一忽儿看不见,犹如扑腾在汪洋中的一叶破旧不堪的孤舟……“俊儿,别怕,娘就你来了。”王书记的堂客玉妹儿心急如焚,大惊失色。“王书记他去了哪儿?山洪暴发,关键时刻,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丢下你们娘俩不管?”有人嘀咕道。“快……少废话,救俊儿要紧……”一个汉子闻讯赶到,跳上了船。一叶扁舟翦一般射向在风雨飘摇中岌岌可危的屋脊……

与此同时,王吉祥——年轻帅气的村官(团支部书记)正在与黄书记一起救助孤寡老人……他挥汗如雨地将五保户韩大娘和韩大爷的粮食、衣物、被子,一包一包从机船往后山高处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搬,弄成了大花脸,分不清哪儿是汗水,哪儿是泥水,分不清鼻子和眼睛了。

“吉祥,你家的位置低,八成也淹齐了屋顶,快回家就你老婆和孩子去……”黄书记用命令的口吻说。“黄书记我不能丢下乡亲们不管。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与安危高于一切。我们共产党人是人民的公仆,应该在党和人民最需要我的时候,冲锋陷阵在最前面。人民、百姓的安危、利益才是重中之重。”滂沱大雨虽然把他们浇成了落汤鸡,但浇不灭一位共产党人一心为人民火热的心。他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落进水里,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排山倒海,惊心动魄,扣人心弦。

“吉祥快走,这里有我。”黄书记忧心如捣,大声疾呼。

“我不能走,我要和你一起救助乡亲们,我不能舍大家为小家……”铁打的七尺汉子天生的犟货,十头牛也拉不回头啊!

“快走,吉祥。现在乡亲们,孤寡老人更需要我!”王吉祥剑眉下一双豹眼写满铁骨柔情,虎背熊腰将老百姓风雨一肩挑。“我要跟您一起出生入死,冲锋陷阵,抗洪救灾!”豪言壮语,惊天地泣鬼神,山河作证,日月共鉴啊!

“妈妈……爷爷……奶奶……快来救我”浩月老师在外地从教。爷爷奶奶是黄土快淹齐脖子的人。孙子小飞被洪峰围困在四面楚歌的二楼上,吓得浑身筛糠般颤抖……真是上天无路,上不沾天,下不沾地,连一根救命稻草也捞不着。“小飞……呜呕……”两鬓飞霜的爷爷和白发苍苍的奶奶一个是万箭穿心,肝肠寸断,另一个是心如杵捣片片欲碎……

“老哥哥,香桂嫂子,别急。小飞别急,别怕。叔叔救你来了。”建旺,王啟鲜、王吉祥连人带衣跳进洪水中,朝小飞游去。

有道是人心齐、泰山移,众人拾柴火焰高呵!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古诗人的话一点也不假。今年的清明节从早上到现在一直下着雨。刀砍不断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自从分田到户,责任承包改革开放以来,第三任村官书记青年才俊王吉祥踽踽独行在白云深处的望月山间。昔日曲折的羊肠小道被宽阔的水泥公路所取代。面若重枣,膀阔三亭,虎背熊腰的湘西汉子顶风冒雨,顺着蜿蜒的山势,朝婀娜娟秀的壶头山一路迤逦而来……苍穹在垂泪,钟灵毓秀的迴龙山似乎咋唏嘘,欲泣无声,曲线峥嵘的木兰山在哽咽,欲哭无泪,山脚下的清浪滩咆哮,在哭泣,如怒如诉,令人怆然而涕下……

“不如归去……”“行不得也哥哥……”子规啼血魂欲断,鹧鸪声声肠九曲(肠百结)。

“黄书记……当年的团支部书记,今天我,我王吉祥看您来了。如今我也当上了村书记,接过了您手中的大旗,我一定要让这面红旗永远插在夸父山上,插在千坵田上永不倒……黄书记,我好想念您,我们全村的父老乡亲都好想念您……黄书记……您还记得那些年,我们一起移民大开发重建家园的故事吗?黄书记……”水田村现任书记王吉祥将一束栀子花、蔷薇花献在坟前的石碑旁,声音战斗,禁不住涕泪滂沱……泪眼朦胧中,往事依依,历历在目,恍然如昨……

沅水号子《船标清浪滩》仿佛由远而近,从鸦角洄、青龙潭、从大小别溪,从阴沉溪,从朱罗溪,从明月洄,从米汤溪,从五强溪,从浮丧溪,从铜钉巉岩下的清浪滩,三道洄那遮天蔽日的浪花里,从千岛湖那层出不穷,波光潋滟的浪花里飞了出来,惊心动魄,扣人心弦……

歌声响起,沅水号子《船标清浪滩》

朋友,你到过清浪滩吗?人道是:清浪滩,鬼门关。这里曾经是——乱石穿空,惊涛骇浪,沅水的天险。看,那怡溪河边,不正是当年船古佬,一声号子标滩搏斗的那只大船吗?

领:开船啰——

众合:嗨——

领合:(喊平水号子)

奥哦嗬(喊)

吔外嗬(喊)

哦——(嗨)

奥哦吔哦哦(嗨)

(嗨)

奥哦吔哦咳哦哟咳(喊)

(嗨)

吔外嗬(喊)

吔罗嗬(喊)

哦——(嗨——)

奥哦吔哦哦(嗨)

(嗨)

奥嗬哦(嗨)——(嗨)奥哦吔哦吔咳哦(嗨)

(嗨)

奥哦吔哦,咳哦哟嗨(喊)

(嗨)

伙计们啦(喊)

莫偷闲啰(喊)

大家齐心(喊)

哦——(嗨)

开大船罗哦哦(嗨)

(嗨)

奥哦吔哦,咳哦哟咳(喊)

(嗨)

同志哥吔(喊)你朝前看哕(喊)前面就是(喊)哦,(嗨——)清浪滩哕哦哦(嗨)(嗨)奥哦哟(嗨)——(嗨)奥哦吔哦吔咳哦(嗨)(嗨)奥哦吔哦,咳哦嗬咳(喊)(嗨)清浪滩嘞(喊)是鬼门关哕(喊)十船标滩(喊)哦——(嗨)九船险啰哦哦(嗨——)(嗨)奥哦吔哦,咳哦嗬咳(喊)(嗨)同志哥吔(喊)你再看哕(喊)那马援庙前(喊)哦,嗨浪涛天嘞哦哦(嗨-)(嗨)奥嗬哦(嗨)——(嗨)奥哦吔哦弛咳哦(嗨——)(嗨)奥哦吔哦,咳哦嗬咳(喊)(嗨)浪涛天啰(喊)莫怕险啦(喊)同心协力(喊)哦,(嗨——)

闯滩关啰哦哦(嗨)

(嗨)

奥哦吔哦,咳哦哟咳(喊)

(嗨)

加把劲啦(喊)

把橹摇嘞(喊)

一声号子(喊)

哦——嗨

标下滩哕哦哦(嗨)

(嗨)

奥哦弛哦,咳哦哟咳(喊)

(嗨)

哦(喊)、哦(喊)、哦(喊)、哦(喊)、

喂(喊)、喂(喊)、喂(喊)、喂(喊)

……(一直按快号子节拍喊下去)

领(白):伙计们嘞,船已标过清浪滩,现在平水放流,休息一下干袋烟好不啰?

众:好嘞……

一船工(白):

号子哥,你给我们船古佬唱个船哥好不哕?

领(白):要得!

唱:

船古佬嘛好快活哟,摇到桃源嘞有好酒喝啰。好酒好肉好兄弟哟,切莫忘记那你老婆嘞。

众口呼:鸣乎

蓦地,乌云从耸峙入汉霄的木兰山那边风驰电掣地涌过来,以排山倒海之势,铺天盖地地朝清浪滩头压过来,压过来……一只只神鸦惊飞了,围着鸦角洄寡妇链声声惨叫,令人断肠……

转眼间,危峰悬立的明月山,雄奇险绝的寡妇链,用“手可摘星辰”“九岭逶迤腾细浪”“回龙磅礴走泥丸”来形容也显得苍无力的夸父山,九条界,夕阳界,回龙仙山以及婀娜娟秀的壶头山(汉朝征蛮将军马援安营扎寨的地方),逶迤绵亘数十里的飞仙山,云遮雾嶂的罗田寨,鸦角洄上峰回路转的红花坡,送命坡,忘魂坡,神出鬼没。令人望而却步,讳莫如深,毛骨悚然的大门坡,顿时一个个玉容失色……

“嘎……嘎……”一道又一道闪电相继现在苍穹……

“轰隆……隆……”一个又一个炸雷,震耳欲聋,惊天动地……此时此刻,神鸦(这些小精灵)组成了阴霾,分不清哪儿是鸦群,哪儿是乌云……

紧接着,刀砍不断的暴雨瓢泼似的从天下落下来……整个清浪滩两岸笼罩在凄迷的风雨之中,一片混沌么也分不清了。不知哪儿是山,哪儿是水……一片汪洋扑面而来……

“灵艳,你哥黄明到将军溪望月山割鱼草去了。怎么还不见回来?我们娘儿俩一条船到锅精潭、鸦角洄去看看,去接一接他。”儿是娘的心头肉,天气恶劣,从“山雨欲来风满楼”到风雨交加,山洪暴发,浊浪滔天,母亲云芝浑身的每一根神经开始变得紧绷绷的,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早已像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的,就差没有蹦出嗓子眼了!

“娘,风浪太大,船开不出去——”风号浪吼,不亚于钱塘潮一样惊心动魄……一叶扁舟刚一挨篙,就被屈出不穷、牛头马面一样张牙舞爪的滔天巨浪副回了阳伞冲菊花渡……

“再来一次——”云芝亲自掌舵。灵艳使尽吃奶的力气将竹篙朝岸边的巨石戳去……

“娘,还是开不出去——”灵艳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办?”“再来一次……我们寡妇链纤夫的子孙后代,是清浪滩 人,夸父山下的儿女不是孬种……重来!”寻儿心切,母爱无疆……母女俩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咬紧牙关,然而浪大流急,无济于事,扁舟一动也不动——寸步不移。

她们的嘴唇被牙关几乎咬破,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淌了下来,一滴滴宛若红玛瑙一样滚落入惊涛骇浪之中,眨眼间被鸦角洄、三道洄、上绞洄、明月洄吞噬得无影无踪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黄明正在挥汗如雨地割鱼草,倏地,从幽深的河谷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低低的咆哮声。怪啸声,由远而近,让人毛骨悚然……

黄明蓦然回道,一叶扁舟被突如其来的湍流无情地卷走了……“这可怎么办?我的船……有人么?快来救我……救命——”黄明大惊失色,一下子魂飞天外……

滔天的巨浪犹如兵临城下,发出阴森森的怪笑,一步步朝他紧逼,包抄过来……

“……”黄明,无助的清浪滩法度子往铜钉下游的中柱岩巉岩战战兢兢地后退……

“黄明……我的儿——”“哥……哥——”亲人凄声呼唤。“妹妹——娘——我在这里……”黄明吓得哭了起来。仿佛是在生离死别,“呜呕……”蓦地又是一道闪电划破了长空……“轰……”惊雷过后,狂风卷着暴雨肆无忌惮地蹂躏着人间万物……

铺天盖地的浊浪,卷着盘满花斑索命带的大树朝黄明撞去……眨眼间,睁大双眼,惊恐万状的黄明被湍流卷入了江心,他在恶浪中扑腾几下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云芝……怎么回事?乡亲们出了什么事?”放心一头雾水。“黄明,你……我的儿,你可回来了?可把娘吓死了!想死你了!”披头散发如疯似狂堂客见了丈夫——错把丈夫当儿子。“云芝,你怎么了?你要清醒头脑。我是你的丈夫,我是放心。”放心村官双手扶着妻子的双肩,“我是放心!”

“乡亲们……大伙儿来看!看看呵!我的明儿没死!他回来了!哈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呵!哈哈哈……”

“云芝,我们的明儿他他……他他……”放心仍旧如醉五里雾中……

“你这人害人精……你这个无事忙……你这个独心上无血挨千刀的……你现在回来干什么?赔我儿子!还我黄明儿……呜呕——”云芝变得歇斯底里起来,她将丈夫那浑身湿漉漉、被泥浆弄得面目全非的外衣、内衣撕成了破渔网……

转眼间,放心村官,上身身无寸缕,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她扑上去在丈夫肩上狠狠地咬了几口……

放心肩上顿时血流如注,遍体鳞伤的放心他感到眼冒金星,天旋地转……

“爹……”“放心,我的儿——”乡亲们如梦初醒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将因痛失爱子,失去理智,得了失心疯的女人拉开了……

“放心……”乡亲们人人垂,万箭穿心……

他感到眼前金星四迸,一时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远处的壶头山,远处的夸父山,明月山,望月山,逶迤绵亘的夕阳界,峰回路转的罗田寨,去遮雾障的飞仙山,危峰兀立的铜钉巉岩,鬼斧神工的寡妇链悬崖,怪石嶙峋的明月绝壁,耸峙入汉霄的木兰山,断背山……一切一切都在凄风花苦雨中晃荡,摇摇欲坠……一刹那间,一齐铺天盖地地朝他压过来,压过来……他感到从所未有的莫可名状的窒息……他头一歪,仿佛一下子坠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沉沉的万丈深渊……

“爹——”“黄书记——”“我的儿——”

“轰哗——”惊涛骇浪冲击铜钉云崖国,撞击寡妇链巉岩,拍击明月绝壁,发出的令人不寒而傈的咆哮,喧嚣声盖过了亲人与乡亲们的凄声呼唤……

“不如归去……”“行不得也哥哥——”杜鹃声声,鹧鸪哀鸣……如泣如诉……惹得山呜谷应……

“不如归去……”“行不得也哥哥——”子规啼血,鹧鸪悲泣,一阵阵摧肝断肠,一阵阵撕心裂肺,令人怆然而悌下……

“放心村长……放心书记——”

“爹……”“我的儿……呜呕——”

“轰哗——”“嘎——”一时间,哭喊声,风声,雨声,电闪雷鸣组成了交响曲……

“黄明……我的儿……爸爸……对不住你……”蓦地,放心书记睁开了双眼,他如梦方醒,失声恸哭,“我的儿……”

一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此时此刻,放心家门前人头攒动,黑鸦鸦一片……

招魂幡在凄风苦雨中哆嗦着,哆嗦着,犹如一个孤苦无助的老人……

空气凝固。急剧地凝固,几乎要爆炸似的……

“黄明……你回来—”全村的人都驾着船在水上打捞黄明的尸体……

“乌云啊,你为什这样匆忙……波涛啊,你为什么这样汹狂……”倏地,从鸦角泪,明月山,寡妇链夸父山,壶头山(桂花园)传来了,电影《红牡丹》的金曲——不知是谁家打开了音响,“船儿啊——你将把我载向何方……”

船后的螺旋桨(猫耳朵)在船尾搅起了千万层雪白的浪花,同时也搅碎了回龙山人,夸父山人那滴血的心……

此时,人人以泪洗面,黯然神伤……

此刻,一个个心如杵,片片欲碎……

“黄明儿——回来——”人们将白米饭抛向空中……一群群乌鸦从船头、船尾,船背上,惊飞,争先恐后地抢食空中的米饭……

人们将一串串粽子抛入寡妇链下、瓮子洞中湍浪中……

一群群鱼儿争抢着粽子……

夸父山人,壶头山人,鸦角洄人,思忆滩人,再也闻不到五月桅子花扑鼻的浮动的暗香了,他们一杯接一杯地猛喝,狂饮千年湘西酒,云南的酒,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浇愁愁更愁呵!

第一章

引子:沅水号子《船标清浪滩》

朋友,你到过清浪滩吗?人道是:清浪滩,鬼门关。这里曾经是——乱石穿空,惊涛骇浪,沅水的天险。看,那怡溪河边,不正是当年船古佬,一声号子标滩搏斗的那只大船吗?

领:开船啰——

众合:嗨——

领合:(喊平水号子)

奥哦嗬(喊)

吔外嗬(喊)

哦——(嗨)

奥哦吔哦哦(嗨)

(嗨)

奥哦吔哦咳哦哟咳(喊)

(嗨)

吔外嗬(喊)

吔罗嗬(喊)

哦——(嗨——)

奥哦吔哦哦(嗨)

(嗨)

奥嗬哦(嗨)——(嗨)奥哦吔哦吔咳哦(嗨)

(嗨)

奥哦吔哦,咳哦哟嗨(喊)

(嗨)

伙计们啦(喊)

莫偷闲啰(喊)

大家齐心(喊)

哦——(嗨)

开大船罗哦哦(嗨)

(嗨)

奥哦吔哦,咳哦哟咳(喊)

(嗨)

同志哥吔(喊)你朝前看哕(喊)前面就是(喊)哦,(嗨——)清浪滩哕哦哦(嗨)(嗨)奥哦哟(嗨)——(嗨)奥哦吔哦吔咳哦(嗨)(嗨)奥哦吔哦,咳哦嗬咳(喊)(嗨)清浪滩嘞(喊)是鬼门关哕(喊)十船标滩(喊)哦——(嗨)九船险啰哦哦(嗨——)(嗨)奥哦吔哦,咳哦嗬咳(喊)(嗨)同志哥吔(喊)你再看哕(喊)那马援庙前(喊)哦,嗨浪涛天嘞哦哦(嗨-)(嗨)奥嗬哦(嗨)——(嗨)奥哦吔哦弛咳哦(嗨——)(嗨)奥哦吔哦,咳哦嗬咳(喊)(嗨)浪涛天啰(喊)莫怕险啦(喊)同心协力(喊)哦,(嗨——)

闯滩关啰哦哦(嗨)

(嗨)

奥哦吔哦,咳哦哟咳(喊)

(嗨)

加把劲啦(喊)

把橹摇嘞(喊)

一声号子(喊)

哦——嗨

标下滩哕哦哦(嗨)

(嗨)

奥哦弛哦,咳哦哟咳(喊)

(嗨)

哦(喊)、哦(喊)、哦(喊)、哦(喊)、

喂(喊)、喂(喊)、喂(喊)、喂(喊)

……(一直按快号子节拍喊下去)

领(白):伙计们嘞,船已标过清浪滩,现在平水放流,休息一下干袋烟好不啰?

众:好嘞……

一船工(白):

号子哥,你给我们船古佬唱个船哥好不哕?

领(白):要得!

唱:

船古佬嘛好快活哟,摇到桃源嘞有好酒喝啰。好酒好肉好兄弟哟,切莫忘记那你老婆嘞。

众口呼:鸣乎

2010年阳历3月春回大地,百花开始绽放。热土潇湘草长莺飞。特别是由于千百年来传闻有赶尸,放蛊……让湘西充满了神秘色彩。随着五强溪大型水电站的建成,鲜为人知的革命老区沅陵,向天外人展示了她独特的风采。盘古开天,夸父追日的美丽传说我来自湘西沅陵。如果说湘西沅陵是一个碧玉盘,清浪滩是镶嵌在大玉盘中的一块弯弯曲曲的翡翠,魅力四射的借母溪、闻名遐迩的古藏书二酉洞、五溪书院,龙兴寺,曾经软禁过张学良将军的沅陵凤凰山,清浪滩头的明月山,夸父山下的寡妇链,瓮子洞以及木兰山,回龙仙山,仙人山,群山环抱的浮屠(壶头)山,宛若一颗颗璀璨的明珠撒落在大玉盘中。现在虽然清浪滩被海龙王划进了水晶宫,但清浪滩的传说和马援征蛮的故事以及马援苦已走向山外,走出……湘西。

“清浪滩是鬼门关,下滩更比上滩难”。这是自古以来流传已久的古老歌谣。“横石九矶吓死人,寡妇链难锁中柱岩。”解放前,清浪滩三卤九洞十八滩,恶浪滔天,蜿蜒的河谷中暗礁屈出不穷,嶙峋的怪石林立,几乎遮天蔽日。不知有多少船只沉到明月洄下,夸父山下的寡妇链旁的瓮子洞中,多少纤夫葬身鱼腹……

“现在可好了。五强溪水电站建成后,让人谈虎色变的清浪滩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被海龙王藏进了水晶宫。五强溪水电站的建成,给我们湘西沅陵带来了契机,随着湘西的小九寨沟借母溪向山外人展示了她独特的大自然旖旎风光,我们的旅游事业不断发展、壮大。我们浮屠山自古以来就是沅陵的八景之一。这里有壶头夜月的传说——葵花井、桂花园、壶头夜月照水田……大有开发的价值。我带领乡亲们移民开发回龙仙山这么多年,没有为父老乡亲屋多大力气。我本来想继续为大家服务,但岁月不饶人呵。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斩旧人。我们村借“两会”的东风,党中央国务院、胡主席、温家宝总理为我们清浪人派来了年轻村官,我该交担子了。我本想在花甲之年发挥余热,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个年近花甲、中等身材、身着中山装的男人在主席台上讲话。“这么多年,我没有什么大作为,愧对大家……”此时此刻,张灯彩的主席台上彩旗猎猎。台人万头攒,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气宇轩昂的年轻村官走上了台,背有紫微驼的老书记走下台去……“老书记、黄书记您不能走……不能走……”不知是谁大声喊道“黄书记”……我们不能没有你,我们不能没有你……紧接着成千上万个人异口同声地扯开了嗓子,“回来,黄书记,回来吧!回来……黄……”

黄书记的背影顷刻之间消失的人群中……

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人场鼎沸,人潮涌动,几乎卷起一个又一个的漩涡……

十六年前即1996年5月所发生的事,犹如一组组电影镜头,朝我们扑面而来……

十六年前五月十三日,婀娜娟秀的壶头山上,空阴霾满天,山脚下一片死寂。当水田村四十多岁的党支部书记黄乡兴进走久违的院门的一刹那,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几乎快要爆炸似的……

坝子上,招魂幡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它在凄迷的风雨中飘摇……凄风苦雨卷着蔷薇的落英在空荡荡的空地上打着滚儿,院子里更显得幽冷凄清。

少倾,村民们纷纷蜂拥而入,将黄书记家的农家小院挤得风雨不透。“桅子花开五月香,人人喜爱白如霜”,此时此刻,人们再也闻不到暗香浮动,扑面而来的是“含泪桅子盼日月,无奈蔷薇逐波流”。

倏地,围观的人自动地分成两边,为他让出一条路……就在儿子的灵柩闪入他的眼帘时,他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他问了几个人。人们悲恸万分,纷纷摇头,一声不吭……他愕然地睁大了剑眉下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他如坠云里雾中,有恰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还用回来?你还记得这个家……你滚……这不是你的家……这是不菜园门,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披头散发地朝他冲了过来……

泪痕满面的妇女疯狂地朝他奔来,就在离地一箭之远,踉跄了几下……“云芝怎么回事?”黄书记上前扶住伤心欲绝的尝客,“有话慢慢说……”

“怎么回事?你……冷血动物!怎么回事……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样子……我当初瞎了眼,怎么就千挑万选地嫁了你这个……没心没肺,蛇一样的冷血动物……你儿子……都没有了……永远都睁不开双眼……永远都站不起来了……你还在这里装蒜……天底下有你这样当父亲,当丈夫的么?你是聋子的耳朵管配相……你说……你一年360天,有几天在家里,你又过问了多少家务,自从你当上狗屁都不值的村官,上有老、下有小统统交给我一个人,我是胡须眉毛一把抓,你却是东一天、西一天,云游四面、逍遥八方……我只是你的看门狗,是你的生育工具,是你家的造米、造菜机器……这么多年你关心儿女们,关心我……关心公婆多少,你说……你自己拍拍胸脯,问问自己的良心有几斤几两……呜呜……我苦命的儿子……”

“儿子怎么了?他……”黄书记问。“他不是你的儿子!他不是……”堂客声泪俱下,呼天抢地。

就在这一刹,乡亲们人人垂泪,个个悲泣……

“有话好好说……”“有什么好说的……儿都没有了……你这个遭雷打、火烧的狠心人……你还回来干什么?还我儿子……”妻子披着散发地扑上来,失去了理智。如疯的狂,抓破了他的脸,撕开了他的衣襟。顿时,胸前血肉模糊……堂客怒不可遇,狠狠地在他肩上、胸口上咬了几口,一瞬间,血流如注……

他咬紧牙关……“老子打死你!你狗日的,还有脸进这个家门……你还我孙子!滚出去,快滚,滚得远远的……我不想再见你这个白眼狼!”风烛残年的老爷子咬牙切齿,瑟瑟发抖的双手举起拐杖,秋风扫落叶一般朝他劈头盖脸地起来。

黄书记面孔痉挛了几下,他无声地闭上了双眼,一颗豆大的清泪夺眶而出,无声无息地滴落在躺在他脚下的一朵残花落英上……

“住手……老不死的……你还嫌家里的人死得不够么?死了孙子,你还想再添一具棺材?你要打……你手痒……冲着我……来!”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见丈夫痛打自己的儿子,挺身而出,身上挨了几棒……

黄书记那棱角分明的面孔抽搐了几下,四肢在痉挛,浑身筛糠般地颤抖起来……

“滚!滚出去……一辈子也不用回来!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儿子!滚……眼不见为净……”老爷子拼命地用拐杖捣着地,四肢在弹弦……

他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地走过黑压压的人群,犹如一只迷途的孤羊,形单影只地穿过令人毛骨悚然的森林,十几步路他似乎走了十万八千里,二、三分钟,仿佛经历了两、三年似的。不!他仿佛经历了两、三个世纪一般……“不如归去……不如归去……”“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子规啼血,鹧鸪衰鸣,如怨如诉……群山在颤抖……雄奇险绝,怪石嶙峋的河鹰崖、曲线峥嵘的夸父山,逶迤饰亘的回龙仙山,以及钟灵毓秀的浮屠(壶头)山,耸山寺于汉霄的木兰山在悲泣,清浪滩下的明月洄,寡妇链下的瓮子洞在呜咽……

“不如归去……”“行不得也哥哥……”

大雨飘泼,江风袅袅……

“我的儿……”黄书记如梦方醒,回来神来,一去刚才的果若木鸡,扑到在儿子的灵柩前,凄声呼唤,一声声撕心裂肺,“爹对……不住……你……”

“轰,哗……”他千呼万唤,儿子永远无法听见,回答他的只有松清阵阵,风雨凄迷……“轰哗……”

回答他的只是蓦地,从铜钉、明月崖和寡妇链传来了惊涛骇浪,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声,巨浪拍击云崖的喧器,咆哮如雷,弄得山呜谷应,地动天摇,盖过了黄书记的声声悲啼声……

“不能抬走……让我再看一眼……”老太太追着沉重的被丧夫们抬着缓缓前行的孙子的灵柩……

“放下我的孙子……让我陪他再睡几天……让我随他一起去……”黄土快要淹齐脖子的爷爷双手丢弃拐杖,抓住紧箍在灵柩上的竹索不放手……手指缝渗出一滴滴鲜血……

“狠心的儿哇……你就这么无情地丢下娘不管了……”

我十月怀胎……都抵不上阎王爷一书圣旨……养儿防老……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天为什么……究竟为什么这么不长眼……为什么对我们全家人这么绝情……呜呕欠……”

书记堂客泪如雨下,肝肠寸断……

“我的儿……”黄书记泣不成声,心如杵捣片片欲碎……

“苦命的儿……你回来……快回来……”机船载着儿子的亡灵走了。黄书记欲哭无泪,他堂客欲泣无声,心在滴血,百爪挠心,肝胆俱焚。乌云啊,你为什么这样匆忙;波涛啊,你为何这样凶狂;船儿啊,你将把我载向何方……不知是谁家打开音响,从清浪滩彼岸的寡妇链传来了电影《红牡丹》的插曲在清浪滩上空久久回荡,不绝如缕,“你将把我载向何方……”

船下的猫耳朵(螺旋桨)在飞旋,掀起了雪白的浪花,同时也搅碎了回龙山人们的心……黄书记凝望着远去的灵柩,往事依依,历历在目,恍然如昨……

“爸爸……爸爸……”一个花季少年手舞桅子花朝镜头奔过来……“儿子!”一个中年汉子抱起儿子欢天喜地地转了几圈,然后用铁钳般的手臂举过自己的头顶……儿子重重的落在了他大山一样坚实的肩上……

“瞧……你这张脸成了大花脸,胡子拉碴的……忙得几手手脚分家,一心为集体,家里一点也不管……你这个不归家的人,当初就不该结婚,不该娶妻生子……”堂客云芝一边用毛巾帮汉子擦汗水和污泥,一边心疼地唠叨开了。“死鬼,有你这么拼命的,我这么积极,想爬上城里当县长不成?死心塌地的干,就你傻,瞧,现在分田到户,都是黄牛角、水牛角各顾各,就你想学雷锋是不是?”

“少说两句吧……我的好堂客……”“别用甜言蜜语收卖我,你这隔年的皇历,我才不稀罕!拿钱来!”

“拿钱?什么钱……”黄书记一脸惊讶。

“我说,你这当爹的该不该负责任……养儿要养,你儿子要交书学费……人家老师不催……我们要有自明自出。”

“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黄方兴对妻子笑道。

“私房钱?你一年到头究竟给我多少私房钱?上回我卖鱼虾的一百多块,加上卖鸡蛋、黄姜的几十块,都让你拿走捐给村里建校了……”

“家里不是还有一头猪么?可以卖呀……”黄方兴说

“你要我卖猪,难道我们今年又不打算杀年猪了?公婆问儿女们,就像和尚一样吃了几年斋了……你为村里一年到头,难回几次家,钱没见你挣回一分,还想从堂客身上抠油,有你这样当丈夫的么?老书记怎么就盯上了你,要你这个马大哈当接班人。五年前,穷潇洒了你自己,可害苦了我们一家子!”书记堂客气不打一处来,“你就是天生的万斤油么?什么担子都搅在自个儿肩上!”

“好堂客……”书记笑容可掬。“少来!我才不吃你这一套,快拿钱来……你别坐在鼓上不通皮,把姑奶奶的话当耳边风。儿子要上学……听见没有……万斤油!”“我就是万斤油……”“你专门在老婆孩子身上揩油……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卖猪的钱要分我一半。”“我知道你又要去帮困扶贫,真是个地地道道的万斤油!”

字幕上打出几个字——鼓上有个万斤油。

“爸爸,你到清浪滩那边去开会么?你又要走……”

“儿子真乖!你说对了。爸爸去乡政府开移民搬迁的会。”“爸爸,我想吃冰糖葫芦,开完会回来给我买。”“好……”黄书记点点头。“你一天到晚不是事就是会。家也不要了!家里的农活不沾边。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从不闻不过问,我纵然是钢打铁铸的,我毕竟还是个女人啊!我就是力大无穷,我也没有三头六臂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到底你是个男子汉,还是汉子男,你还要不要我这个堂客,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云芝拉长了脸。“……”书记挠挠头皮,心生一计,“云芝,你看娘家舅来了……”“在哪儿……”妻子云芝东瞅瞅,西望望,再环顾四周,一无所获,“在哪儿……”等她蓦然回首,丈夫早已鞋底擦猪油溜之大吉,逃之夭夭。黄书记快马加鞭地解索上船……

船儿离弦的箭一样驶向江心,他急匆匆如漏网之鱼,慌张张似惊弓之鸟……

“死鬼,你等着,下次回来,别上老娘的床!”云芝无可奈何地坠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犹如泄了气的皮球,又惊似遭霜打的瓜秧……

“……笃笃……笃笃笃……”三天后,夜半三更有人叩门。

在灯下织毛衣,等丈夫归来的云芝把亮扯熄灭了,屋里伸手不见五指,门外黑得简直像个锅底。

一年到头,多少个漫漫长夜,云芝守活寡,蕊塞香冷,孤枕难眠,冷衾袭人。她盼丈夫归,简直望眼欲穿,盼断柔肠。鞋垫儿纳了几个萝筐,量天尺做了几龙船,“同影共剪西窗烛”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蝴蝶梦而已。

“笃笃……”“哪来的野汉子喊门,私挠民宅,我可要打电话报警的”云芝背靠在门口上,“别打了……我不是寻花问柳的野汉子……我可是你的丈夫……”黄书记陪着笑脸。“你这几天死到哪儿去了?”云芝兴师问罪,“快开门……有话进屋说……”黄书记回答,“这不是你的家,你挑水找错了码头,挑柴进错了门。”“好堂客……秀云……快开门,放我进去……”黄书记近乎哀求。“你老实交代……我打听到了,你们当天夜里都散了会,你过江了,没回家,这几天到哪儿去了……”云芝穷追不舍。“我到……移民搬迁遇到了一些新问题,我要去解决……”黄书记回答。“晚上也要解决……”云芝钻牛角尖。“当然……白天要处理……晚上也要披星戴月……”黄书记笑道。“哟,好大的口气,简直就是蚊子打哈欠……你还以为自己是总理哩,摊上日理万机了……”云芝撇撇嘴,“这次修五强溪大型水电站,要移民,有的人家不愿离开故土……有的迁祖坟怕坏风水,有的移房子,征收山地要讨价还价,事无巨细……”“我不管,不管你十天巨细还是九天巨粗的……你连晚上陪儿女们吃餐饭,陪堂客睡觉的时候也没有空闲?八成外面有了年轻的,比我好看……”“秀云,天地良心,我若对你有二心……我不得好……”“别发毒誓了。我现在是人老珠黄,外面的世界最精彩,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秀云……你听我说……”“我不想听……骗子!我多傻,有人把我卖了,我还蒙在鼓里,一个劲儿地帮他数钱……呜呜……”云芝声泪俱下。

“云芝,别闹了。学校要搬迁了……我几天没洗澡了,回家想打扫一下卫生……吃过早饭,我还要去处理学校搬迁的事……”黄书记一本正经地说。

“有尿让你吃!”门开开了,风尘仆仆的,黄书记推门而入。

“云芝,你瞧,你丈夫这副尊容像个要饭的叫化子,灰不溜秋、衣襟不整,哪个女人肯拢身……”黄书记“说不准……臭泥鳅有饿老鸦啄。”云芝故意抬杠。“你又来了……”“家花哪有野花香……”云芝暗自发笑,“瞧我这身汗臭,这双起满茧子的手……人家女人见了不起鸡皮疙瘩才怪……”“怎么,你的手起了许多血泡……”“打炮眼弄的……”黄书记说,“你呀……这么把年龄的人了,还不知轻重……有你这样卖命的么?干什么弄的?”云芝恨铁不成钢,你个长不大的人。“村里的五保户,无儿无女,房子要搬迁,要开新屋场,打炮眼弄的……”“韩老爹他们两老口也真够可怜。”云芝若有所思“好堂客……你终于肯定我的所做所为了!”黄书记动情地把妻子箍在自己滚如东炭的怀抱中,飞快地在她刘海上吻了几下……

“臭美!”“我想死你……了!”书记连话都说不囫囵了。理解万岁,妻子的谅解让他热血沸腾,不能自己……他疯狂地吻着与自己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婆娘。“死鬼,放开我……儿子在身边……轻点声……别惊动了公婆……”云芝惊慌失措。“怕什么?我们是明正言顺的夫妻……”黄书记回答。“瞧你一身汗臭……死鬼,快入下我……我都让你箍得喘不过气来了……”云芝露出少女般的娇羞,风情万种。“有开水么?”黄书记问,“干什么?”云芝答,“当然是洗个热水澡……”黄书记憨憨地笑。“有,热水瓶中有……”云芝回吻了丈夫那长满络腮胡子的下巴。“……”书记放开女人,宽衣解带,走进热气滕滕的木盆……堂客用毛巾将他从头擦到脚,又从脚擦到头……两情遗绻,其乐融融,秤不离砣,水乳交融……“秀云,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外面的世界再精彩,家里才是避风的港湾,只有你秀云才是我今生今世的唯一,你千放心,万放心,放一百二十个心,你是我第一个女人,也是我生命中最后一个女人。”黄书记的话落地有声,掉在地上似乎能咂出一个个坑来。此刻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云芝虽说不是风华绝代,但楚楚动人,风情万种,百媚千娇……

【作家简介】

王树仁,中国当代杰出作家,湖南省沅陵县高坪乡人,出生于1964年12月。现任世界文艺界杰出文艺家联合会副主席。1984年参加吉林文学院,作家杂志社文学函授创作中心小说专业学习。自学成才,2007年毕业于中央电大教育专科,西南大学中文系本科。2005年被评为湖南电大优秀学员。2007年——2008年在中华总工会发表处女作《工会为我撑起蓝天》。2009年至今28万字的长篇小说湘西长恨三部曲之一《望月怕团圆》,在沅陵文艺连载。2011年9月在《文学界中国报告文学》发表报告文学《飞仙山上谱凯歌》, 2012年3月作品《放心村官》在中国文学家网《采风团》杂志社荣获银奖,被评为“2012年当代百名中国文学艺术家创作风采人物”。短片《潇洒》荣获中国文学家网《采风团》杂志春季笔会金奖。2017年8月荣获首届世界文坛·杰出小说家奖,首届世界圣火文艺·伟大文学家奖。

编辑:阮中华

    免责声明:本文为意不尽网用户提交发布,仅代表作者、用户个人意向/观点,本网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举报投诉邮箱:[email protected]


上一篇当代诗人——李延:乡愁      
下一篇:最后一页



首页  |   关于我们
主办单位:意不尽网新媒体资讯
主管单位:中国美术家交流协会
合作单位:中国新闻传媒集团  |  复兴通讯社
客服微信:yibujin_com   联系QQ:2818086789
微信公众号:yibujincom   联系邮箱:[email protected]
特邀名家  |   理事查询
备案号:陕ICP备18008813号-2
意不尽网 2015-2019 © 版权所有 -  侵权必究